边插边做吃奶—乡野小神农

次日,锦秀楼前冒出了一个灰头土脸的小子。

这小子个头不高,一张娃娃脸使他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。

他身穿破旧的深蓝布衫,一脸愁苦地在锦秀楼前晃来晃去。由于选的这个地方太过特殊,本应苦情的画面愣是被他晃出了几丝喜感。

门口迎客的姑娘们忍不住低头笑了起来。

那小子咬了咬牙,主动上前扯住一个姑娘的衣袖:“姐姐……”

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惹得姑娘惊呼一声,下意识地去甩——竟没甩开,于是尖声叫道:“你这穷小子好大的胆子!放手!”

孩子非但不放,反而拽得更紧了些。

旁边的姑娘们围上来,拿手绢去打他的手,哄闹声使街边路人也忍不住驻足观望。

终于,门口的吵闹惊动了楼上的鸨母。

一略微发福的中年女子迈着小碎步朝这边跑来,伸出圆润的手拧住了那小子的耳朵:“臭小子,看着年纪不大,倒是学会当街调戏姑娘了!?”

男孩哆嗦着抬起头,眼里满是怯意:“我没有,姐姐。”

那胖鸨母微微一愣——很多年没有人喊过她“姐姐”了,方才从这乳臭未干的小子嘴里听到,竟有些不合时宜的窃喜涌上心头。

还未回过神来,又听那孩子可怜兮兮道:“姐姐,我两天没吃饭了,能不能给我在后厨谋个差事?我会劈柴也会烧火,让我干什么活都行,只要能给我口饭吃。”

胖鸨母仔细打量起这孩子来,见他五官长得倒是清秀,若是擦去脸上的灰印,好生打扮一番,想必过几年也是个能讨达官贵人欢心的当家门面。

思量至此,胖鸨母脸上笑出了几个浅坑:“行啊,看着是个机灵孩子。跟我来吧。”

段唯站在茶楼上,紧盯着锦秀楼前的一举一动,望见思墨被领了进去,不仅没有松一口气,反倒更加紧张了。

“别担心,” 江凝附耳低语,“思墨长得那么显小,她们还不至于让他这一阵就接客。”

段唯勉强挤出一丝微笑:“那也怕是要吃几天苦了。”

思墨洗净了脸,蹲在厨房一角大口啃着包子。

这半天又是劈柴又是烧火,再加上他已很久没干过这些活了,眼下只觉饥肠辘辘,浑身酸痛。所幸锦秀楼的伙食比想象中要好得多,不然还真是难以适应。

“那小孩,吃完没有?赶紧过来把这些给姑娘们端房里去。”

思墨连忙将最后两口包子塞进嘴里,应声而去。

见楼里来了新的小孩,几个姑娘嘻嘻哈哈地上前,又是问话又是掐脸,把思墨闹得脸红似滴血,这才肯放他走。

思墨端着托盘,一路送过去,终于走到了最里面的一间。

“姑娘,该吃饭了。”

听到房里传来一声轻飘飘的“嗯”,思墨小心地推门而入。

锦儿斜倚榻上,抬眼见送饭的是个未曾谋面的孩子,便直起身:“新来的?”

“是,” 孩子乖巧地问安,“姐姐好。”

他将菜品在桌上摆好,好奇又羞涩地仰起头,不过一会儿又逃也似的低下。

面前这人有着与之前那些或娇柔或妩媚的姑娘截然不同的气质,她眼角细长微翘,四周略带粉晕,两绺头发自然垂在脸侧,眉心一点淡淡的红痣,本是带着几分妖娆的长相,周身却散发出清冽之气。秀口微启,不过几个字的工夫便使思墨觉出了她的孤傲。

锦儿打量着来人秀气的面容,似是想到了什么,兀自一哂,淡淡地叫住了正欲转身离开的孩子:“回来。”

思墨脸颊一酸,不太情愿地挪了回饭桌前。

“拿着。” 锦儿没掐脸没摸头,只是从盘中捏起一只红枣糕递了过去。

那盘中的红枣糕原先只有两只而已,思墨受宠若惊,感激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,就听见锦儿清冷的声音:“回去给后厨说,我这两日没什么胃口,给我做的饭菜减半。”

思墨噎了一下,还是乖巧地应下:“是。”

捧过那只枣糕,又扬起脸来诚恳道:“谢谢姐姐。”

锦儿眼角轻弯一下,似笑非笑,挥手让他离开。

**********

第七日。

把思墨领进来的胖鸨母一早便急切地拍着锦儿的房门:“锦儿姑娘,打扮好了没有?”

锦儿不紧不慢地梳着两侧垂下的发丝:“这就好了。”

她往门外看了一眼,站起身,打开桌上的雕花檀木盒,嘴角掠过一抹冷笑:“我马上下去。”

胖鸨母欣慰地“哎”一声,迈着小碎步转身跑下楼。

锦秀楼后院住着两个车夫,专职接送锦绣楼里几个颇有声名的姑娘。

此时胖鸨母正在后院跳着脚尖声喊叫:“车马备好了吗?怎么还不赶到前院?”

无人应答。

半晌,才见两个车夫捂着腹部,神色痛苦地弯腰从茅厕出来:“……不行了不行了,昨晚回来吃了些剩菜,谁知半夜里就闹起了肚子,一直到现在都直不起腰,今日恐怕是驾不了车了。”

胖鸨母恨恨地一跺脚,骂骂咧咧地冲进同在后院的厨房:“来个能驾车的,快点!”

不巧,因着时辰尚早,此时正值后厨准备早膳,几个厨子忙得不可开交,哪有工夫跑出去驾车?

眼看那鸨母急得几乎要飙出几滴泪来,思墨犹犹豫豫地起身:“妈妈,我以前给人家做过几日车夫……”

胖鸨母三步并作两步,冲过来一把抓住他,好似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:“好孩子,快去,回来重重有赏!”

锦儿怀中抱着雕花檀木盒,低头扫了一眼思墨:“你来做什么?车夫呢?”

思墨怯怯地望了一眼锦儿,还未答话,一旁的胖鸨母便抢声道:“那两个王八蛋昨晚不知又偷吃了什么,闹起了肚子,来不了了,还好这孩子能凑合着驾车,我便领了他来。姑娘别见怪。”

锦儿神色淡漠:“无妨。他知道怎么走吗?”

“方才跟他说过了,他知道。” 鸨母满脸堆笑,“小墨,快。”

思墨迅速掀开车厢门帘,又扶了锦儿一把,待她在车厢里坐稳,自己也翻身坐到厢前,拉起套绳,驱马驶出锦秀楼。

“走后门。” 车上的锦儿忽然冒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。

“啊?” 思墨完全摸不着头脑,“锦儿姐姐,你说什么?”

“去邑尉府后门。” 锦儿有些不耐烦地,“ 这都听不懂?”

那鸨母只吩咐了去邑尉府,并未提过去后门。思墨一时警觉起来,面上却仍是装傻:“姐姐,他们既然请了你,为何不让你走正门?”

“小孩子哪来这么多问题,少管闲事。” 锦儿显然不打算同他说些什么。

“哦。”思墨乖乖地闭上嘴,专心驾车。

邑尉府后门,思墨撩开车帘,扶下锦儿,随她往门口走了几步。

锦儿怀中抱着那只木盒,沉声吩咐道:“别跟着,在一边等我。”

思墨只好将车引至后门一侧,听话地站定。

门口站了两个侍卫,其中一个驾轻就熟地迎上前来,冲锦儿一点头:“姑娘请随我来。”

另一个侍卫则看了思墨一眼,从胸口的内袋掏出一把碎银,招呼他:“过来。”

“拿着买糖吃。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吗?”

思墨闪着天真无邪的眼睛,高兴地接过侍卫递来的碎银:“知道。谢谢大哥。”

小侍卫挥挥手:“边上候着去吧。”

思墨小心地收好,倚在车厢上,已做好了长久等候的准备。

不料没一会儿,邑尉府后门里便传来了几声斥骂:“滚出去!哪里来的狐媚子?我儿子的生辰宴也是你想来就能来的?”

紧接着,锦儿踉跄着跌了出来。

两个大丫鬟仍不放过她,伸手又是狠狠一推,她便狼狈地跌坐在地。

那斥骂声的主人不紧不慢地从后门迈出,手里拿着那只檀木盒,掀开看了一眼,嗤笑道:“这也拿得出手?竟敢来这里现眼!”

说罢一扬手,那木盒立刻被抛落下来,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。

思墨连忙跑上前去,想要伸手扶起锦儿,却被锦儿冷冷地推开。她抬头瞟了一眼曹夫人,眸中的阴鸷一闪而过。

曹夫人冷笑一声:“不要脸的东西。” 而后一甩手,转身回府。

思墨捡起木盒,蹲下身去收拾那一根根散落在地、甚至有些断裂破碎的香。

借着盒子遮挡,他偷偷将几小截断香藏进袖口,至于一些已经碎得难以捡拾的,便没再去管。

合上木盒,锦儿也撑着地面,缓缓地站了起来。

思墨一手拿着木盒,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去扶她:“姐姐,你没受伤吧?”

锦儿没理他,径直走向停靠在一边的马车。

思墨毫不气馁,追到车边,从胸口摸出刚得来的那把碎银:“姐姐,这个给你。”

锦儿终于低头看了他一眼:“什么意思?”

“这是刚才侍卫大哥给我的,姐姐拿去吧。”

锦儿淡淡地:“给你的你就收着,给我做什么?”

思墨咬咬下唇,眼里尽是天真:“你可以拿它去买喜欢的东西。我不想姐姐难过。”

锦儿怔了一瞬,神色复杂道:“不必了,我没有喜欢的东西。”

小孩失望地缩回了手掌。

锦儿径自掀开车帘,登上车厢,又转过身来:“盒子给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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